“萨满主义论”是著名考古学家张光直学术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在国内外产生了巨大影响，对它的批判亦不鲜见，但这些意见或执于一端、或忽视张氏理论语境，均未作整体评价。文章首先梳理该理论历时30余年的发展历程，指出其在核心理论与文献利用两方面皆存在误读与过度阐释：前者表现为萨满概念的泛化、剥离历史语境而理论先行；后者表现为对《左传》《国语》相关篇章的错误解读与增字解经。文章以《抱朴子·登涉》、敦煌本《白泽精怪图》与睡虎地秦简《日书·诘》相参证，指出“象物—知神奸—辟邪”是源远流长的厌胜知识，根植于与萨满主义本质不同的气论本体论与宇宙观；又以商代甲骨文为证据，提出商代沟通神灵主要依赖占卜与祭祀，与萨满独立支配神灵的方式迥异。无论传世文献还是出土文献、考古材料，都表明“萨满主义论”并不适用于解释商周乃至更早时期社会权力的来源与形态。文章还从学术史角度定位该理论：它受陈梦家“群巫之长”说启发，与美洲考古学第三次转型及美国人文学术社会科学化转向相关，更是张光直先生对中国深沉关怀的学术体现，“萨满主义论”虽然在实证方面存在不足，但作为理论性的分析工具，它为把早期中国研究接入宏观议题提供了视角，已成为该领域的“元问题”，对研究中华文明早期权力秩序起源仍具有重要意义。文章最后指出，在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当下，尤需从本土历史、思想与经验出发，批判性反思并继承这一理论提出的命题。

《文史哲》是山东大学主办的综合性人文社会科学学术期刊，1951年5月创刊，是新中国刊龄最长的高校文科学报，现为全国中文核心期刊、CSSCI来源期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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